两天之内,两个去中心化社交协议换了主人。
1 月 20 日,Lens Protocol 宣布由 Mask Network 接管。1 月 21 日,Farcaster 宣布被其客户端之一的 Neynar 收购。
这两个协议加起来融了超过 2 亿美元。Farcaster 去年估值 10 亿,投资人包括 a16z 和 Paradigm。Lens 背后是 DeFi 巨头 Aave。
现在,创始人都“退出日常工作,去做新项目”了。
算上 2020 年被 Tron 收购的另一个知名项目 Steem,这三个现象级的去中心化社交协议里,已有两个被华人团队接盘。
可能你已经忘了 Steem,它是 2016 年上线的“写作挖矿”鼻祖,巅峰期是整个 Web3 社交赛道的标杆项目,被孙宇晨收购后社区直接分叉跑路,这个后面再说。
接手 Lens 的 Mask Network,创始人 Suji Yan。中国人,20 岁从 UIUC 辍学创业,之前给财新和界面写过稿。
2017 年创办 Mask,做的是在 Twitter 等传统社交平台上叠加 Web3 功能。
这几年 Mask 一直在收购:2022 年拿下 Mastodon 两个大型日本实例,去年买了 Lens 上最活跃的客户端 Orb,现在又接手了 Lens 本身。
Suji Yan 给自己的定位是"Web3 的腾讯"。
Farcaster 这边,接盘的 Neynar 两位创始人是印度裔,都是前 Coinbase 员工。但三个协议里两个被华人接手的现实,还是成立的。
为什么是华人?
一个可能的解释是能力禀赋。全球做社交产品最成功的两个国家是美国和中国。微信、抖音、小红书,中国团队证明过能把社交做到十亿用户。
但这个解释有问题。做产品和收购协议不是一回事。协议是基础设施,不直接面对用户。你可以在上面做产品,但协议本身不产生用户体验。
另一个合理的解释,是价格。
看孙哥的收购清单,2018 年 1.4 亿美元买 BitTorrent,2019 年买 Poloniex,2020 年买 Steemit,2022 年拿下 HTX。
这些标的有个共同点:
都曾经辉煌过,但正在走下坡路。BitTorrent 是 P2P 下载的鼻祖,Poloniex 曾是美国头部交易所,HTX 曾是中国三大所之一。
孙宇晨买的不是最好的,是最便宜的好东西。
现在 Farcaster 估值 10 亿但月收入跌到 1 万美元,同比下降超过 95%。创始人 Dan Romero 上个月发帖承认"试了 4 年半的社交优先路线,没成功";
Lens 的月活用户只有 5 万,Aave 团队想脱手专注 DeFi 主业。
这些协议最值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,但技术底子和品牌还在。用 A 股的话说,这叫:
跌出价值了。
还有一个更微妙的思维延展,那就是去中心化社交在西方是信仰,在中国是生意。
西方创始人做这个赛道,多少带着理想主义。用户应该拥有自己的数据,社交图谱应该可以迁移,平台不应该有审查权... Farcaster 的口号叫 "able decentralized",Lens 叫"user-owned social"。
但五年下来,用户不在乎。
普通人不关心数据归谁,不关心社交图谱能不能带走。他们在乎有没有人聊天,有没有好玩的内容,有没有可以暴涨的关联资产。
华人买家接盘,某种程度上是把这门生意从理想主义者手里拿过来,交给实用主义者。
Suji Yan 说 Mask 要做的是"让去中心化社交从实验室走进日常生活"。翻译一下就是:
别谈理想了,先让人愿意用。
当然,上一次华人收购去中心化社交协议,结局不太好看。
2020 年,孙宇晨买下 Steem。收购完成后,他联合交易所拿下了 Steem 的网络治理权,但原社区的反应是集体分叉出一条新链 Hive,用代码把孙宇晨的钱包排除在外。
分叉在区块链世界是最极端的抗议方式,我们不跟你玩了,我们自己复制一份走人。
现在 Steemit 仍在运行着,但更多活跃用户早就搬去了 Hive。
所以问题来了,这次会不一样吗?
Mask 接手 Lens,官方说法是"stewardship",中文叫管家,而非收购这个词。创始人会继续担任顾问,协议保持开放。
但“去中心化协议”能被收购这件事本身,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。合约能转让,代码库能转让,App 能转让。那“去中心化”在哪里?
祛魅之后,去中心化只是个技术架构,不是商业模式。技术上去中心化,不妨碍商业上有人说了算。
Lens 换帅之后,Vitalik 发了条帖子。他说 2026 年发的每一条内容都是通过 Firefly 发的,而这正是 Mask Network 旗下的多平台客户端。
他还说了一句:“如果我们想要更好的社会,我们需要更好的大众传播工具。”
这话没错。但谁来建这个工具,谁来运营,谁来决定它长什么样,去中心化没有回答这些问题。
现在的答案可能是华人来建。
不过,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。毕竟活跃用户已经不多了。